第20章 Chapter 20

轟隆隆，一陣悶雷滾過山海鎮。

炸亮的天光，巨響的雷聲，拉回了葉思雨的思緒。

她的面前蹲着費施，和記憶裏那個蹲在自己腳邊，小心翼翼替自己換鞋的費施重疊在了一起。

只不過現在的費施，退去了少年人的青澀，愈發淩厲果決。

是恢複了記憶的費施·查爾斯。

綿密的雨水沖刷過青石板路，好了沒幾天的天兒，眼見又要下雨。

烏雲從海上飄來，吞掉了濃烈的夕陽餘晖，澆下冰涼的雨水。

葉思雨的腳踝已經被包紮好了，她把自己的腳縮回來，縮進沙發裏。

“行了，別麻煩你了，費總。”

“……”

費施的手空了，她蹲在那裏，手輕輕攥拳，似乎為了留存那稍縱即逝的溫度。

“……”

隔了一會，費施終于開口：“姐姐，你大可不必這樣說話。”

“……”

葉思雨已經把自己的雙膝抱着，顯得更加單薄了。

自從那次離開，來到山海鎮，她的體重一直都不太健康，所以這會顯得薄薄的一片，腳踝上的白色繃帶更加重了這種破碎感。

她垂着眼眸：“我就是這麽說話。”

自從來了這裏，葉思雨從來都不曾對任何人發脾氣。

曾經意氣風發的她，可能永遠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被生活打磨的全無棱角。

但很奇怪，她不明白為什麽，總想對費施發脾氣，哪怕這會表現不明顯，但聲音冰涼，有種很明顯的疏離感。

“你根本不用這樣，您是費總，我是什麽東西，您犯不着和過去一樣讨好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費施站起來，深深看了葉思雨一眼，緩緩把手裏東西放下，又取了一個手帕，走到窗邊蹲下，沉默着一片一片撿着花瓶殘渣。

修長的手指，捏着玻璃殘片，一片一片，仔仔細細地收拾。

那修長挺拔的身影，正好背對自己。

這一瞬間，葉思雨腦子裏轉了無數的念想，她在想，要不要打暈費施，開門逃出去。

那黑如瀑布的茂密發絲，垂墜有光澤，披在那端平的肩頭，随着撿拾的動作，輕輕滑過肩頭。

葉思雨抿了抿唇，悄悄摸下來，腳一落地，有一種刺痛感，疼得她不自覺縮了縮身子。

屋子裏非常安靜，但是沙發前面鋪着長絨地毯，這下只有輕微的聲音。

嘩嘩的雨水在窗外沖刷，窗戶上有水簾一層層流下。

葉思雨深呼吸一下，盯着費施的背影，咬了咬牙，跛着腳，慢慢地走過去。

費施依舊背對着，安安靜靜撿碎片。

葉思雨覺得自己的心跳過快，手輕輕顫抖着擡起來，慢慢向前，朝着那烏黑的後腦發絲伸過去。

“……”

咚咚咚咚，心跳快的幾乎壓過窗外的雨水聲。

“樓梯口有守衛，就算打暈我你也出不去。”

費施的聲音，帶着三分寒氣兒，響了起來。

即便說話的時候，也沒有轉過臉來。

“……”

葉思雨的手懸停在那裏，就像是定在了半空，怎麽也沒有辦法挪動。

最後一片玻璃碎片，被修長的手指捏着，放進了白色手帕裏。

費施站起來，手裏捧着手帕，轉過身，靜靜注視着身後的葉思雨。

葉思雨臉色有點蒼白，腳踝上的白紗布有了輕微的滲血。

費施皺了皺眉頭，把碎片連着玻璃渣子，一起丢進了垃圾桶。

随後，直接把身量單薄的葉思雨打橫抱起來，抱去了床上。

軟軟的床墊晃了晃，葉思雨重新躺了上去，剛想坐起來，費施就再度按住了她，壓了上來。

垂墜的長發滑落，綴在葉思雨的耳畔兩側。

細伶伶的腕骨被按住，也分別按在耳畔兩側。

費施垂着長睫，眸子落下，注視着葉思雨。

那琉璃色的眸子裏好像翻湧着什麽洶湧的情愫，最後，嫣紅的唇輕啓：“姐姐，你為什麽要弄傷自己，你流血我看不了，一點都看不了。”

葉思雨躺在那裏，雙手被摁着，動彈不得，只得擡起眸子，和費施對視。

在視線撞上費施的眸子之後，心裏竟然有一絲絲的心緒淩亂。

“什麽看不了。”

葉思雨語氣生硬：“又不是你出血。”

記憶裏費施也總是這裏受傷那裏受傷的，當初不就是頭上被打擊然後墜海了嗎。

但是費施眸色沉沉的，似乎裏面蘊藏着什麽不可說的情緒。

“如果你希望我流血，我可以二話不說現在就在你眼前弄傷自己，但是你受傷……”

她最後低下頭，閉了閉眼睛，好像終于克制住了情緒，再度睜開了眼睛。

“比我自己受傷還難受。”

好像一滴水，落入已經輕輕蕩起漣漪的心湖。

葉思雨心緒很亂，她瞪着費施，“行了，別假惺惺的，不需要。”

說完，她乾脆扭過頭去，不看費施。

窗外的雨越下雨大，嘩嘩的，沖刷着整個世界。

陰霾暗沉的空氣裏，到處都是沉甸甸的水汽。

電視上這會正在播放着最新新聞，滋啦滋啦的有些接觸不良一般的信號不好。

斷斷續續可以聽見臺風登錄，強對流天氣請勿外出等等的消息。

漫天的大雨，似乎更加應景地瓢潑一般的傾灑天地。

玻璃上的水彙聚成一片一片的水簾，層層疊疊的流下。

過了很久，身上的人終于有了動作。

她慢慢地俯下了身，嫣紅的唇靠近葉思雨的臉頰。

呵氣如蘭，說話的時候，氣流滾燙：“姐姐，我最近會比較忙，你最好不要再做出這樣傷害自己的事情……”

她說話的語調慢慢的，但是有種不容辯駁和不容置疑。

每一個字，都落入了葉思雨的心裏。

臉頰已經感受到了那熱乎乎的氣流，但是卻不想承認自己感知到，一味地別着臉。

費施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
“你傷害自己，就是傷害我，現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，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功夫……”

每說一個字，葉思雨總覺得費施離得近一些。

最後，費施的鼻尖貼在葉思雨的臉頰上，輕輕嗅聞了一下。

“那些日子太晦暗了，只有你在我身邊，我才感覺一些真實。”

說話的聲音帶着種暗啞的情愫，鼻尖和唇一路慢慢朝下滑。

“我這輩子，所有人都叫我渡鴉女，黑烏鴉，沒有一個好聽的詞兒，”那嫣紅的唇下移，鼻尖掠過下颌線，蹭在頸項側的肌膚：“只有姐姐，你給我取了名字，費施，多好聽的名字。”

“從此以後，我就不是什麽烏鴉女，我是姐姐的費施。”

雖說這個名字，可能也帶着點漫不經心，但費施真的很愛……

“而你，卻想要離開我。”

說話間，那嫣紅的唇，已經在纖細的頸項上，留下了幾個唇印。

緊接着，那唇齒停留在鎖骨間，舌尖輕輕勾勒一下，留下一片潮熱的水痕。

“別妄想離開，你這輩子只能是我一個人的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頸項癢癢的，葉思雨不适地揚起了下巴，天鵝頸拉出修長漂亮的線條。

“你……”

葉思雨的話沒說出口，費施的聲音卻搶先一步。

“看來我要趁我回來之前，給你身上打上點标記。”

“……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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